中 国开国之历史既甚悠远,而又逐渐并合各族以成汉族,疆土亦随而推展之;则关于婚制之繁,婚俗之杂,当可想见。第自周之兴,一皆折衷于礼,自秦之后,渐又辅之以律;礼也者防之于未然,律也者禁之于已然,盖树其中心观点于此,使婚姻之范围归于确定焉。此从婚姻之语源及婚姻之目的方面,即可知其梗概。
(甲)婚姻之语源婚姻称谓与礼相辅,其主旨在确定聘娶婚之正当,其起源当后于有嫁娶之事实。
何以言其主旨在确定聘娶婚之正当?社会进展由母系而父系,既各有其婚俗,即在父系社会中,嫁娶方法亦系依次演变,非出一途;中 国自难外例。此种种婚俗虽于周兴以后之聘娶婚中,不无留有遗迹,而婚姻之称为婚姻者,则实以聘娶婚之表示为主也。盖婚姻本作“昏姻”,或“昏因,”为义有三:其一,以婚姻指嫁娶之仪式而言。汉郑玄曰:
“婚姻之道,谓嫁娶之礼。”(《诗·郑风·丰·笺》)
唐孔颖达《疏》谓“男以昏时迎女,女因男而来,……论其男女之身谓之嫁娶,指其好合之际,谓之婚姻,其事是一,故云婚姻之道,谓嫁娶之礼也。”据此,则婿于婚时迎妻,妻因之而入夫家,所谓“娶妻之礼以昏为期,因名焉”是。历代之重视形式婚,除去仪式则非婚姻,本诸此也。其一以婚姻指夫妻之称谓而言。郑玄曰: “婿曰昏,妻曰姻。”(《礼记·经解·注》)
孔颖达《疏》谓“……《尔雅》据男女父母,此据男女之身,婿则昏时而迎,妇则因而随之,故云婿曰昏,妻曰姻;”是又婚姻用语之一解,乃基于婚礼一义而生也。其一,以婚姻指姻亲之关系而言。故:“婿之父为姻,妇之父为婚,……妇之父母,婿之父母相谓为婚姻,……妇之党为婚兄弟,婿之党为姻兄弟。”(《尔雅·释亲》)
所谓“女氏称昬,婿氏称姻,”“妇党称婚,婿党称姻,” 即此之谓,盖表明夫妻一方与他方所生之亲属关系耳。不过后世渐破此例,凡非同姓之亲因缘而及者,皆曰姻亲,不以妇党婿党为别也。凡此诸义,皆与数千年来之聘娶婚,有其呼应。盖男于昏时娶妇,妇因男而来,并随而定夫妻与戚属之关系,虽于一聘一娶之间,不无存有掠夺婚购买婚之痕迹,但既依礼而行,必娶而后得妻,称以婚姻云云,实不啻承认由聘娶方法而成之两性结合为正当也。